第 10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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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況宮裏的人若是連這點事都管不住嘴,還要在背後議論他人,那也不用談什麽規矩紀律了。”
風臨宸擡眼看風琅玄,“你也就只有這個時候嘴最硬了,伶牙俐齒,分毫不讓。要是大事上也這樣,也不至于……”
許是意識到那嘲諷的語氣過于尖銳,他閉了嘴不再說話。
風臨宸最近一直是這種陰測測的調子,看風琅玄的時候,她甚至能感覺出一股涼飕飕的風從背後拂過似的。
她盯着風臨宸那雙眼睛,能看到其中的血絲,顯得他整個人都很憔悴。
“哥,你最近到底怎麽了?”她湊近他,溫暖乾燥的手撫過他的面龐,“難道二皇兄的威脅已經嚴重到這個程度了嗎?以前不管父皇多麽偏心縱容他,讓他得勢,你都沒有像現在這麽煩惱過。”
即使以前在朝堂上被風淩軒壓上一頭,甚至當堂嘲諷,風臨宸永遠都是淡定從容的,仿佛一切都游刃有餘、勝券在握。
而不像現在,焦躁又陰冷,好像明天就會被逼卸任,成為階下囚徒一般。
“而且,你不是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嗎?怎麽還是這樣。”風琅玄是真的不理解。
她已經聽了他的要求,破壞了父親扶持二皇兄的計劃的同時,将葉靖延綁到他們的陣營。
就算以後葉靖延不願插手蕭梁的奪嫡之争,但理應不會再成為哥哥的阻礙。
可為什麽他的躁意,沒有半分緩和,反而更嚴重了?
“得到了想要的……”風臨宸有些愣怔,重複了兩遍這句話,然後神色一凝,變得有些憤怒,“你懂什麽……?”
風琅玄看他一副陰晴不定,犯了病似的樣子,無奈地嘆氣,“好吧,是我不懂。可你什麽都不和我說,我又怎麽會明白呢?”
“我又不是那種別人一個眼神,就能立刻了解對方想法的聰明人。”風琅玄心平氣和道:“所以,哥哥,你如果覺得我什麽都不懂,不如和我好好說一說,興許我就能全都懂了呢?”
她的目光熱誠認真,“你知的,我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,總會幫你的。”
風臨宸瞳仁一顫,光線終于映進他眼底,不像方才那麽漆黑一團,了無神氣。
有那麽一瞬間,他都要以為,風琅玄找回記憶,想起了之前的一切。
想起了她因為他的蒙騙,因為顧忌那些可笑的親人、親情,而一次又一次地妥協。
然而他無比清楚,倘若她真的想起一切,想起那場祭祀。
她絕對不會如現在這般對待他。
畢竟,從小到大,她都是這樣。
分明生在皇家,分明可以擁有超越常人的能力。
只要她放肆自我,就能得到很多人夢寐以求、拼盡全力都得不到的一切。
可她偏偏棄如敝履,非要一直讓自己堅持着那些虛僞的善念。
如此天真又傲慢。
但,幸好她生來就這麽軟弱愚鈍,才給了他無數可乘之機,才讓他有機會追尋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一切嗎?
不……
風臨宸面沉如水,猛地起身,繞開風琅玄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留下風琅玄一臉疑惑與擔憂,看着他莫名其妙地來,然後發了通火,又莫名其妙地走了。
風琅玄叫來許淩,讓她去找風臨宸身邊的随從,擺脫他們多注意一下風臨宸最近的狀态。
徐亦輝一邊答應一邊在心中翻白眼。
她剛才站得老遠,還是聽到了風臨宸的怒音。
她真的好煩這個風臨宸,每次露面就沒什麽好事,一會兒陰一會兒陽的。
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時候。
他心情不好了,周圍的人連喘氣都是錯的,什麽事都沒做錯也得被他找茬。
招誰惹誰了。
若是說最開始他那個狀态,還能端個樣子,算得上是态度溫和,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,儒雅倜傥。
不清楚的人,單看外表,大概會覺得他是個貴氣雍容的翩翩佳公子。
後來不知道為什麽,氣質越來越陰冷可怕起來。
那個樣子活像個從幽冥最深處,好不容易逃脫,爬回人間的幽暗厲鬼。
特別是這段時間,簡直是裝都懶得裝了。
……
總而言之,風琅玄和葉靖延在訂下婚約之後,就見了那一面。
當日下午,葉靖延就急匆匆啓程回了北燕,看那個忙碌的樣子,他能在蕭梁待上這一段時間,也算是奇跡了。
而風臨宸在那天拂袖而去之後,來看風琅玄的次數也少了許多許多。
風琅玄對于現狀很是不解,但也只能無奈順從。
恰好這段時間國師總是來找她,說是要教她一些新的術法,于是她每天都往天祭司跑,忙自己的事情。
至于葉靖延,雖然人走了許久,卻并沒有杳無音訊,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反而時常遣人來送信送禮物。
每封信的字不少,但語言簡潔,內容卻很豐富。
他總是給風琅玄分享一些他的所見所聞與近況。
有些是描述和感慨。
比如,他帶着手下行軍至最遠的北疆,不過是七八月的時節,卻已經滿天飛雪。
那雪既不是茸茸細雪也不是鵝毛大雪,而是一種顆粒分明的雪粒子。雖然下雪,卻給人很乾燥的感覺。洋洋灑灑地随着寒風飛快地刮過盔甲,竟然能發出細微的敲擊聲。落地之後不會積做一團,也不會融化,同樣随着風滿地亂滾。
這裏一年有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這樣,溫度很低,伴随着大風。
如此環境惡劣的地方,仍舊有一些部族在此生活着,而且活着的人都格外身強力壯,以一當十。
真不知道是如何堅持活下來的。
如果不是他們時常騷擾、進犯北燕的邊境,對那些無辜百姓們喊打喊殺,搶掠糧食,他也不會帶着人過來征讨。
信的內容就到葉靖延的嘆息為止,他講述的事情會盡量規避一些容易讓人擔憂、感到複雜難過的事情,或者故意弱化,不去提及。
就比如那種惡劣的嚴寒,絕對不止乾燥而已。
風卷着雪渣刮在身上,如同刀一般疼痛。
帶來的人馬走走停停,呼嘯的風無孔不入,生火都成了大問題。
馬匹有一些難以承受嚴寒,凍死在了路上,被他們分解後喝血食肉。
長時間在雪地裏行走,視覺出現問題,感官遲鈍、出現幻聽幻覺之類的種種問題。
但他們不能停歇腳步,因為這些人他們下了極大的決心,此次必須要剿滅。
否則,北燕的邊境就會不斷地受到侵擾。
百姓賴以為生的糧食被搶奪,房屋被燒毀的一乾二淨,人被殘忍屠殺被玩弄淩辱。
即使這些寒地裏生活的人再怎麽艱辛不易,那些北燕的無辜百姓也不該成為被他們搶奪、取樂的薪柴。
風琅玄對這些事情并不知情,但仍是能感覺出其中的艱辛與危險。
忍不住回信囑咐他注意安全,想起信從發出到送到她手中,不止過了多久,恐怕現在早就打完,班師回朝了。
不過既然沒有聽說什麽噩耗,說明葉靖延應當還好好活着,就換了問候,改成詢問他有沒有受傷,戰事是否順利。
并且表示認同他的想法,傷害他人的行為,總該受到應得的懲罰。
不過堵不如疏,風琅玄忍不住提議,若是讨伐之後還不安分,或許可以招攬這些人,或者推行一些交易制度,以平息紛亂……
葉靖延的回信隔了一段時日才到。
他在信中稱自己一切安好,事情也很順利,會考慮她的建議,随後就是一些細碎的事情。
比如軍營裏有新的小馬駒出生了,毛色混合了父母雙方的顏色,很是獨特,但不喜歡在馬廄裏呆着,反而希望和羊圈裏的小羊羔窩在一處,固執有意思得很。
比如他的副手在一年前的戰事中受了重傷,馬匹受驚瘋跑失散,沒想到卻載着他跑到了一個異族聚居的地方,被一個異族姑娘所救。兩個人兩情相悅,這個月已經完婚了,以後副手就要永遠留在邊疆了。
風琅玄想了想評價:這馬可能是月老座下的,專下凡來給副手解決終身大事的。
葉靖延回信,大概意思是:副手已經說了,要好好對待這匹馬,自己能活一日就養它一日,努力給它頤養天年。沒想到你也相信這些民間傳說。還以為你們這些修習異術的人眼中,神仙的故事會有所不同。
風琅玄看着這句話,忽然思緒控制不住地散亂。
神仙,究竟是什麽?
他們這些人眼中的神仙,該是什麽樣子才對?
她似乎隐隐知道答案,卻無論如何都捕捉不住那道殘影。
随信而來的還有一件厚實的披風,觸手柔軟順滑。
葉靖延在信中特意解釋道:知道你不喜歡無故殺生。因此特意用的羊毛制作的披風。放心,是專門養來供毛用的綿羊。這種羊如果不定期剃毛,不斷生長的羊毛反而會越來越累贅。
風琅玄一字一句地讀着信,似乎能從中看到葉靖延給她寫信時,認真寫明緣由的模樣。
她将披風抱在懷中,将臉埋進去,感受着溫暖乾淨的氣息,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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